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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, April 19, 2007

WE 3  Alternative Ending

 

接書中 P.290

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

最終回【Alternative Ending   結伴潛進只有我們的海底

   

 

你可以對自己有多殘忍呢

或者這樣說吧

你可以拿什麼去跟自己最大的創傷作交換

如果挖出我的一邊眼珠便能治你的失明

我相信我也會願意的

那麼對於世界早已看不過眼的我們

便可一同單起眼笑看著一切了

 

 

在學校裡,阿卓跟許純美談起博谷祖母猝死的事。他一想起博谷的反常情緒,心情自然變得消沉。

許純美淡然得完全看不出感情起伏的聲音說:「人年紀愈大愈對生命感到消沉,甚至質疑自己的存在價值。當與家人們的親情變得像苦業主和負資產般互相負累,與朋友們在殯儀館會面的機牽更高於在茶樓,唯一能重燃起她對生命的熱情,就只有一段及時趕及的愛情。」

「我也可想像到她是在愉快的情況下離世的?也許,她死前的一刻仍在發著跟男網友相見的美夢。」阿卓想要沖淡自己的不快,他挖苦著許純美說:「她的內出血猝死,該不是妳的計劃之一吧?」

「她這個忽如其來的意外,無疑終止了我進行中的計劃。」許純說:「當然,死亡不是她自己意願。我總不能責怪她。」

阿卓忍不住問:「我真想知道,假若妳的計劃順利進行,最後她會見到什麼人?」

「這個世界沒有真相,只有大家希望見到的真相。所以,為了滿足大眾的希望,要創造真相。」許純美微笑一下,「誰說她不是在跟一個81歲的男人在高談闊論?」

阿卓三番四次給她嚇壞,「她真會見到一個81歲老男人?」

「一如她所預期見到的。」許純美說著總結似的說:「她是在尋找到人生中另一個重大目標下離去的,精神層次提升到最高點,這種情形在71歲的老人身上很罕見。因此,她的人生可說是以美滿來告別了。簡單來說,就是含笑而逝。」

阿卓對於她的話,連一點質疑的能力都沒有了。

許純美瞇了一下眼看他,「你還有個問題想問我。」

他被揭穿了般的自嘲說:「我可能想問妳想不想做我女朋友?」

「你這種刻薄成性的男人,只想找到個能給你溫柔安慰的女人。因此,你相信你自己吧,你對我毫無興趣。」她回正題:「趁我心情還好的時候,快問。」

ok妳那麼聰明,我想問妳一個問題。」不知怎的,這個放在心裡良久的問題,他並沒有去問藍閱山的打算。因為,他覺得地球上就只有聰明得像眼前的許純美才能解答了。

「不要常常用『妳那麼聰明』去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,這讓你看起來像個沒練好演講稿的辯論隊隊長。」她說:「問啊。」

阿卓居然真的感到害羞,他有點尷尬地說:「如果我曾經對自己說過,A是我這一生所愛的最後一個女孩-----

許純美不待他問完,就看著他說:「告訴你自己,B是你預支了下一世所愛上的第一個女孩。」

阿卓張大了嘴巴,幾乎能看到喉嚨的吊鐘,久久也無法言語。他本來想問:《A是我這一生所愛的最後一個女孩,然後B出現了,我發覺自己深愛她,我該怎麼對那個承諾了最後一次戀愛的我交待才好?》

許純美不慌不忙地說:「溫馨提示:記得不要跟B說『節喪順變』,那是種最冷酷無情的問候,只會勾起她真正失去了親人的傷感反效果。真要說安慰的話,要說『隨遇而安』之類的話。」

「哦。」阿卓的心情無所遁形。面對著這種天才型的女子,除了苦笑,也只能苦笑了。

 

 

宋木棗再接到男童母親的電話,得悉男童病情惡化了,大概快不行了,宋木棗一下子並沒聽明白,他努力的說:「我扮小王子來探望他,會盡快趕來。」

「不用了,他已經不會看到了。你也不必太著急趕來了。」她的聲音裡有一種事不關己的平靜感。

宋木棗對男童母親的話一知半解,直至他親身走到病童面前,他就明白一切了,男童上半張臉被白布蓋住了,口部連著呼吸輔助器,只能依賴插入氣管內的導管和一大堆機器來維持生命。他根本什麼也看不到了,也許,他也不能再睜開雙眼了。一想到這裡,宋木棗就感到很悲傷,男童現在只有幾歲了?七歲?八歲?

就算他下一次再來造訪,不代表男童還在。宋木棗是真正意識到男童即將就要消失了。宋木棗請了男童母親出病房休息一會,他便坐到了病塌前,有點恍惚地看著男童手臂上留下許多給針孔針過、證明他受過太多苦的痕跡。

彷彿知道這是最後一次,下次不要再出現了。宋木棗放心地握起男童軟弱無力的手,他一開始不知該怎開口,過了三分鐘之久才說出了第一句話:「你可以聽到嗎?我是小王子,你聽到我的話嗎?我希望你能夠聽到,因為我已經再找不到任何人去說了。」

男童毫無反應的躺在那裡,呼吸輔助器正發出一種類似飲水機斟水時的咕咕聲。他說了第一句後就很流暢的說下去了:「你知道嗎?我的公主被人搶走了?我也不是沒努力去爭取,可是,就算再怎麼堅持作戰下去,我也一定會輸掉的?你能夠想像到有人不費吹灰之力便做到一件事,別人卻用上一千倍的努力也及不上他的痛苦嗎?愛情就是這麼的一回事了?」

「我所慶幸的是,我不用再鬥下去了,總算仍可騙騙自己,我是深愛公主的?那是因為,真相是,我已經一點也不愛公主了。從她告訴我她的那個秘密開始,只要我每次見到她,就只能幻想到她曾被那麼多男人?」

說到這裡,宋木棗的心像給尖猛刺了一下,兩行熱淚無聲的從臉龐滑落,但他也沒伸手去抹,只是把男童的手握得緊緊的。

他要調整好一下心情才說:「從那天起,每次看到公主,她唯一給我的感覺就只有嘔心而已。我已經沒法愛她了?真的,連帶著過去愛過她的我也一拼消失了!可是,我絕不能夠給她察覺到我的心情啊,萬一我居然因為這事而離開了她,我就是個罪不可恕的人了。所以,我每天都活在想原諒她和想遠離她的雙重痛苦之中,直至我知道了,她作的最後選擇並不是我------

他看著男童,悲哀地微笑了起來,「真好,我不用對我嫌棄的公主負上任何責任了,我也高興於有人代替了那個可憐的我。我大大地鬆了一口氣,覺得自己取得最後勝利了?原來,在不知不覺之間,我已經變成一個邪惡的小王子了。又或者,我根本一向也是那麼邪惡,只是自己不願承認。」

宋木棗把話說到這裡便告一段落了,他放開了男童的手,用雙掌胡亂的抹走了眼淚鼻水,然後深了口氣,站起了身子,拍拍滴落了褲身上的淚水。然後,他注視了男童被白布掩住的臉好幾秒鐘,終於還是忍不住彎下了身子,把嘴巴湊近了他的臉,幾乎是面頰貼著他面頰,用溫柔的語氣說:「你不要醒來了,提早一點走吧,隨同著我那個不可告人秘密?還有,一直想告訴你,但又深怕你會太傷心,那就是----聽清楚了------世上根本就沒有小王子啊。你聽得明白嗎?從來就沒有,將來也不會有,你醒來還預期看到什麼呢?不要醒來了,知嘛?」

說完了這話,宋木棗體貼的將男童的手放回被子內,讓他兩手交疊在胸前。他替他蓋好被,輕輕拍了拍男童藏好在被子內的手,讓自己好像瞻仰了他最後的遺容。

接著,他就頭也不回的便離開病房了。

 

 

致電和傳了多次SMS給博谷的阿卓,用盡辦法也無法找到她,也得不到她任何的回覆,他到了第三天已擔憂得連睡也睡不了。

終於,到了第四天,他實在受不了,就直接走到她家的附近去等她了。由於那豪宅只得一個出入口,所以他可以肯定自己不會錯過她。但等了她整整一夜,也不見她回家的跡影,到了凌晨三時,他連每晚都會聽的收音機搞笑節目也播完了,他便只好落寞地返家了。

翌日晚上,他就變得醒目了,走到北極樂園專門接載職員出市區的落車處等,見到她和一大群同事在車前道別後,便獨個兒的走了。阿卓一直拋離她一個距離的尾隨著她,見她拐進了一整條街也是酒吧的橫街內,隨便走進了其中一家。

阿卓很快便跟進去了,她獨自坐在場內最當眼的座位,點了一瓶喜力。他就走到吧檯前坐下了,透過酒櫃後大玻璃的反映去看著她的舉動。在這種地方,男人們看到獨坐的博谷,都當作是一種最好的明示,很快便群起出動了。

過不了多久,她和三個從別桌轉過來的男人已談得很起勁了。大家叫了一桶啤酒,博谷和他們大聲地交談,叫囂著猜枚,被罰飲酒就豪氣的喝一整杯,做每個動作都很大幅度,就算平時的她也是很爽的女孩,但阿卓還是看出兩者的分別,這個放任的她一點也不像平時的她。

如果她不是仍戴著那頂Y-3的鴨嘴帽,在這個地方的這一刻,阿卓可能根本認不出這個她。

就在這個時候,有一個喝醉了的女客人,踏著高跟鞋歪歪斜斜的腳步,離開了座位去廁所,他腳一滑便撞在一個推廣啤酒的小姐背上,捧著一筒啤酒的她給一撞之下,整個人便往前傾,冰筒內的冰水都倒在一個穿西裝的男客人身上,那個男客人氣起來就給啤酒小姐一記重重耳光,酒吧老闆連忙向盛怒的男客人陪不是,並即時把啤酒小姐辭退掉。

至於那個喝醉了的女客人,完全不知道她跌的這一跤,使這世界改變了什麼。她傻笑一下站起來,跌跌撞撞的繼續走去廁所了。

阿卓目睹著整件事在短短半分鐘內的突變,忽然靈光一閃,對博谷的情況也一目了然。

------封印。

博谷的祖母,就是博谷的封印。

博谷祖母的死,將一切封印都解封了,引發起博谷對過去所作所為的連鎖反應了,最後更引發一發不可收拾的骨牌效應,把一切都撥正反亂了。

彷彿在他家裡一放便好幾年的箱裝過期朱古力,不打開來還好,只要一打開,裡面住得很高興的幾十頭蟑螂便會傾巢而出了。

就在這時候,醉得已差不多的博谷,就在三名男人的攙扶下離開了酒吧。

阿卓靜靜跟了出去,博谷走得東歪西倒的,大聲說著沒條理的話,三個男人也就陪著她在嬉笑胡鬧,終於,三人領博谷進入一家時鐘酒店去了。

阿卓就這樣冷眼旁觀,見四人進酒店了,便坐上了馬路的橫杆,拿出香煙來抽,聽著手機的收音機,可是,這晚DJ說的搞笑話,他真的一點也笑不出來。

一個多小時後,三個男人從酒店走出來了,興奮地交流著剛才的戰況,阿卓把手機聽筒的聲音調到最大聲浪,遮掩著三人的說話,等到三人走遠到看不見,他才把聲音降低了。

再過了約莫十五分鐘,像是完全酒醒過來的博谷也走出來了,她剛步出酒店便與阿卓打了個照面,她沒有驚訝、沒有內咎、也沒有悲喜,她的臉就像一件漂染得太多,失去了原色的衣服,這個博谷已不是本來的博谷了。

「你在等我嗎?」,她一定會變得墮落。

「嗯。」他從欄杆跳下來,把手中的煙蒂彈到老遠。

「要跟我上去嗎?」博谷反手指指時鐘酒店。

「妳剛打完一輪麻將,不累啊?」

博谷走到他面前,用一種不明白的語氣說:「我已經不斷在避開你了,你為什麼還要找上我?為了能夠用你那刻薄過人的口才親口羞辱我一番?」

「妳認為妳有什麼值得我羞辱了?」阿卓聳了一下肩說:「我這幾天都在回想妳那晚說的話:『如果我不是我這張臉,你會喜歡我多一點嗎?』我終於也明白了,妳在那時候已作了打算,想把認識妳的我除掉,轉而去認識一點也不認識妳的新人。本來,我對這件事也沒異議。直至我想到了-----

「想到了什麼?」博谷皺了皺眉,他的話的而且確引起了她的興趣。

「我想到了:如果妳以為這樣就能擺脫了過去的妳,只要這樣做就能活得快樂一點,那是不可能的。」他告訴她:「因為過去不會擺脫妳,快樂自然也不會找上妳。妳不會敢向新認識的人說妳的舊事,最重要的是,我這個舊人也不打算給妳除掉,我會一直一直的出現提醒妳要面對妳自己。」

「方圓卓,你好煩,你知道嗎?」她真受不了他的咄咄逼人。

「那是妳自尋煩惱啊!」阿卓無賴地笑,「妳已經把我從姚永恆手中搶過來,我跟定妳了!」

「你知道我當時為何要告訴你我援交的事嗎?」博谷開始有點激動說:「就是當你告訴我,我倆永遠只能做好朋友,我只是為了報復你,才會告訴你的。如果給我再考慮多十秒鐘,我絕對就不肯說了!」

「但妳也不會忘記那件事,是不是?」他凝視著她,「我是個每逢賭必敗的人,但我敢跟妳打賭這一次。」

博谷用眼神問他,「打賭什麼?」

「我倆第一次去容記吃飯時,妳不是說過,在冰河樂園剛入職時,經理給妳選擇當小公主或北極熊嗎?妳選了北極熊。我便問妳原因了,妳說妳一點也不像小公主啊!」他頓了一頓說:「可是,我現在跟妳打賭,妳多希望自己能夠做一個小公主!但妳能夠做的,卻只是一頭忘記了自己身分的北極熊。」

博谷有一刻的怔然。

「妳還不明白嗎?幸好我倆一開始不是情人,而是好朋友啊!」阿卓反駁她的話:「所以,我可承受妳所有的過去、所有的悲傷、甚至像妳援交這些使人感到很頹喪的事。如果我倆一開始便已是情人,我一定會受不了,馬上便甩掉妳了!」

博谷給他講的真心話用力鞭打了一下,有了一刻的怔然,她半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「只不過,如果讓我說句真心話。」阿卓摸摸左邊胸下方,又疑惑的再摸摸右邊胸下方,「無論我的心在那一邊,我想跟妳說的是:我想多謝妳。」

「多謝我什麼?」她冷冷的說。

「多謝妳信任我。」阿卓收起了輕挑的語氣,用一種認真的眼神看她,認真的說:「分別在於,這件事不是由我發現的,而是由妳親口告訴我的。所以,妳不是逼不得已的,妳是真正信任我才會這樣做的吧。那就正如,我會告訴妳關於姚永恆的事、關於冥王星的事,這些都不是妳有需要知道的,妳甚至永遠不可能發現!可是,我想讓妳知道啊,全個太陽系中就只想給妳一個知道而已!那又算得上很過分嗎?」

博谷看到阿卓的認真表情,她竟有點想笑的感覺,那太不像爛坦坦的他了。可是,另一方面,她為了從沒見過的這個他而觸動了。

「我像一頭供妳做實驗的白老鼠般,故意將自己麻醉,故意剖開自己來讓妳看,妳喜歡把我的五臟六腑翻來覆去甚至剪掉一截也不要緊,我無保留的交給妳,全個交給妳就是了!就是在那一刻起,我甚至沒想過肢離破碎的自己會得到任何善待!」阿卓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說:「如果妳會善待我,其實,已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。只是因為,剛巧妳是個真心會善待我的人。」

博谷的眼中多了種盼望,「所以----

「妳的難過,從此以後就不再只屬於妳一個人的難過了,它已變成妳我共同要抵抗的難過了。」阿卓告訴她一件想了很久的事:「這陣子,我一直在想,聽完妳援交的那件事後在想,坐地鐵時在想,在馬桶上大便不出時在想,剛才坐在欄杆上也在想,我一直一直的想,男女之間如果撇除了所有的慾念?那麼,兩人之間還剩下什麼呢?」

博谷深深地凝視著阿卓。

阿卓想要掩飾自己的激動,他便點起一根煙來抽了,但他見到自己夾著香煙的雙指也在劇抖,他又把拿煙的手垂到腰下,告訴了她:「到了剛才,當妳從酒店門口走到我面前,一直想不透的我,終於可以很清晰的解答自己了,我滿以為是答案是:『真愛』,原來不是,真的不是。如果撇除了所有所有的慾念,連所謂的愛情也一點不留,兩人之間剩下的,是『憐惜之心』!」

博谷重覆了一遍他的話:「憐惜之心?」

「凌駕於一切情感之上,只是一顆小小的憐惜之心。」

博谷無法不想起高材生臨走前對她說過的話:妳現在一定樂在其中。但妳應該要知道,妳一點都不享受。不用多久,妳心裡的封印就會被解開了?我最擔心的是,在那個時候,妳獨個兒會承受不來。若是到了那天,妳一定要向人求助?一定要向一個真心愛妳的人求助!

博谷呆瓜似的問:「你真會憐惜我嗎?」她呆呆的再問一聲:「你就是那個人嗎?」

阿卓死忍到了這一刻,才發出了悲痛的叫聲:「妳到底明白嗎?我為何不在酒吧外就截住了你和那三個男人?他們可能也會把我打個半死,但我也會咬得他們破傷風啊!但我居然在這裡,眼睜睜看著------」他聲音一啞,雙眼紅得像要隨時滲出血來。他要狠狠抽了兩口煙,才不至於讓自己當場哭出來。

博谷的心臟由於他這些話而怦然地大聲躍動,整個人像遇溺後被施救後的清醒,她馬上便認清自己有多殘忍,「我到底在做什麼?我對你做了什麼?」她的腳步不斷的往後退,背部撞到一條燈柱上,卻也一點不察覺。跟著,她用雙手掩住了口鼻,過了良久也無法把手放下。

阿卓默默的抽著煙,直至把香煙拋掉了,把情緒好好控回,便微笑一下說:「妳知道,人們看到流星要許願嗎?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是它自己掉下的。」他從衣袋取出那顆從天花板掉下來的貼紙星星,「所以,我有必要向這顆不可多得的流星許一個願。」

博谷凝視著那顆星,感覺到阿卓即將說一些對她來說舉足輕重的事,但那是什麼呢?她不知道,但她心裡卻已知道,無論他說的是什麼,她一定也會答應他。

「我也以為我會說,我希望可以跟妳在一起。」阿卓看著博谷,誠心誠意的說:「可是,我知道有一件事,比起這個更重要-----

「好,你說吧。」

「我的願望是,我想要妳那頂CAP帽。」

博谷一聽到這話,難以置信地呆了一下,眼淚就瘋狂的湧出來了。

她已經可以肯定,阿卓就是那個人了。而事實上,早於高材生跟她提及封印這件事,她知道終究有天須找個人求助,她心裡當時想到的就是阿卓了,唯一想到的也只有阿卓了。可是,當真的解封的時候,她畢竟失去所有勇氣,把背負著太多過去的自己交給他。

可是,阿卓卻一次一次讓她證明了,他是可以背負起背負著太多過去的她。

在援交的日子過後,她一直把自己收在那頂cap帽之下,把帽嘴壓得低低的在人群裡左閃右避。她也一直把自己瑟縮在北極熊的懷抱內去避世,可是,就算她避得開所有人,卻從沒一天避得過始終在提心吊膽的自己。

博谷邊哭又邊笑,用力咬一下牙,像下了一個比起豁出生命更大的決心說:「好,你的願望達成了,CAP帽你拿去吧!」

阿卓聞言,就走到她面前,用手往她的帽尖一拉,就把她的帽除下來,隨即戴到了自己的頭上,把鴨嘴很有型的拉下,跟著,他滿意地笑了。

「雖然我沒看到流星,但你能夠代替流星,幫我達成一個願望嗎?」

「好啊,妳說吧。」

「打我。」

阿卓像尊雕像似的呆視著她,一下子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。

「打我。」她淚流了一臉的說:「求你用力的打我!」

阿卓雙眼紅了一圈,用力一咬牙,「我不打女人啊。」

「那就不要把我當作女人,想像我是個謀殺犯、強姦犯般的對付我!又或者我是一頭殺掉了你母親你要報仇的兇猛北極熊!我求你!求你一直打我打到我求饒為止!」她以堅決的口吻說,讓他可以感到她那強烈的決心。

阿卓閉上了雙眼幾秒鐘,他沒理由不明白她在想什麼,終於,當他打開眼睛,整個眼神已變了,他問:「已準備好了嗎?」

「我已準----

博谷的話還沒說完,阿卓已狠狠一拳直揮到博谷面門,她的兩行鼻管馬上噴出血來,可以感覺到牙齒的晃動,下顎更好像脫臼了。她軟叭叭地向後倒下,阿卓卻一手抓住她的胸襟,把她用力提到他面前,在她的臉頰再餵上一拳,她整個人摔到街上去,把一個垃圾箱撞倒了。他用一手五根指縫抓起她頭髮,把她從地上強行拖行到附近的灰暗後巷去,她痛得瘋掉了卻吭也不吭一聲。

阿卓把她擲往污渠牆邊,用鞋底濺向她肚腹,痛得她捂著肚子彎下了腰。在身體承受一下一下重擊的同時,無數個男人的不同面貌的畫面也在她腦海裡浮現了。然後,阿卓的臉也出現了,他好像又在說著涼薄話,但卻像默劇的畫面般的無聲,卻足以引得她想放聲大笑了。忽然之間,祖母的笑臉乍現,卻像電視機留有的殘影一樣,跟無數男人的臉相疊?一想到這裡,她的心被扯裂了,過去和現在都想把她拉過去,她辛苦得簡直呼吸不了!

阿卓打得興起,把自己內心痛恨博谷的一份也追加進去了,他怒氣沖沖地大吼,開始瘋狂地用鞋頭踢她踹她的身體,不斷說著藍閱山教他的19字粗話。

博谷抱著頭,在地上痛苦的翻滾著,阿卓一腳又踢向了她的側腹,讓她痛得不停咳嗽,身體縮成一團,發出不成聲的哀鳴,嘴唇和鼻子汩汩的在流血,卻一直不求饒。

他提起後巷的一個大竹簍,連同裡面的垃圾,用力地擲到她身上,發出巨大的呯一聲。當他看到竹簍散出來的垃圾內,有一枝損壞了的網球棒,他就提起來,握緊了球柄,一步步的走向她。

當他正要一棒打下去,他終於也聽到她求饒的聲音了,他隱隱約約的聽到她的話:「對不起!對不起!我以後不敢了?我以後會做個好孩子了,請原諒我?請給我一次機會?」

阿卓看著博谷,她像一頭被殘虐的貓咪般捲縮在地上,她把雙手緊緊的抱著後腦,全身猛抖著,瘋狂大聲地喊:「請原諒我,祖母,請原諒我?」

就彷彿從中毒的傷口處吸出毒素,她也把無法面對的自己逼出來了。因著身體上硬琤琤承受的痛楚,她心裡彷彿被人挖開了一個大洞般的空虛,卻慢慢地被填滿了,最後,整個人變得像補塞了那個大洞般的充實。一切的幻像從博谷腦內消失。面目模糊的男人們、祖母、阿卓、宋木棗?全部皆消失,她只想到現在和未來的她自己。在這麼多年後,她終於有痛入心脾的真實感了,更害怕自己會因此死去,她仍想要好好活下去。

不再是為了誰人,只為自己好好活下去。

阿卓把網球棒用力拋開去,這才發覺自己滿身滿臉也是冷汗,他慢慢的跑到她面前,跪到她身後,撫著她因久久不見陽光而枯乾的長髮,把她用力托了起來,把血流披面哭得像個孩子的博谷用力抱進懷內去了。

 

 

 

『我喜歡你歡喜得像遇上友善地分魚給我吃的北極熊,但我卻已經沒有什麼禮物回贈妳了!愛情已經把我透支到一個碰到都想逃的地步了。我像一只只想潛進海底的企鵝,讓腦部的缺氧使我什麼都想不起來。』

「我也是一頭悲傷的北極熊啊,難道就不能結伴潛下去嗎?」

「如果你抱我入懷,你的體重會把我壓碎的。」

「那就好了,抱著你的屍體潛下去,只有我們的海底。」

 

 

--------如果這個世界太哀傷,讓我們潛進充滿泡泡樂的海底吧!

 

 

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全書完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

 


WE 3 Writer Cut

 

 

 

 

    藍色字代表在書裡刪除了的情節▲

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

 

書中P.38

 

CH 2 在自己深愛的人面前才會發現自己有多卑微

 

 

是應該感到恐怖的吧?

連那個人有甚甚麼好都說不出來,

就已經喜歡他喜歡到這個地步了,

萬一再發掘出他更多的好處,

自己的信心指數一定會創新低,

會變得愈來愈卑微的,

恐怕連填寫喜歡他的報名表格也不敢吧!

 

 

在化妝間,穿得金光閃閃的宋木棗,聽到博谷興奮地說起深水埗容記的菜有多好吃,她也轉述了阿卓跟同學鬥大膽比賽,他吃了一頭的奇人奇事。宋木棗愈聽愈不是滋味,詢問正在整理北極熊戲服的她。

「妳真的喜歡了阿卓?」

博谷答得簡單直接:「對啊,我真的很喜歡他!」

「阿卓有甚甚麼好?」

博谷看看從大鏡子反映、坐在她身後的宋木棗,「我不知道他有甚甚麼好,但我知道我不是因為他有甚甚麼好才喜歡他的。」

宋木棗思考了一陣子問:「那就是純綷喜歡了他這個人嗎?」

「也可這樣說。」博谷看著宋木棗一張心事重重的臉,問他:「你不替我高興嗎?」

宋木棗忽然滿臉認真的問:「假如我為了救妳,替妳吃掉一隻,妳也會覺得我勇敢嗎?」

「我只知道我以後也不會吻你了。」

「是因為我不夠壞嗎?」宋木棗有點內疚的乾笑了一下,「所以,妳才沒有喜歡上我?」

「宋木棗,你知道嗎?」博谷用北極熊的爪子輕篤了他的額頭一下,嗡著鼻子一字一字的說:「你、壞、不、出、來──的!」

宋木棗癢癢地微笑起來,露出整齊雪白的牙齒。

一日三次的巡遊表演時間快到了,幾個工作人員忙著為一眾「冰河樂園」的主題人物作最後準備。北極熊、企鵝、小王子、小公主等角色人物也準備就緒了,工作人員喊過來,宋木棗打了個OK的手勢,就替博谷套上北極熊的頭套。

博谷笑著說:「謝謝你,小王子!」

「甭客氣!」宋木棗掀了掀嘴,不吐不快地說:「我明天請經理替妳調換另一個角色。我也不明白為何要妳當北極熊,北極熊的戲服是整個樂園裡最重的啊!」

「誰肯跟我對調角色啊?」

他眉宇間輕輕一皺,「喂,你忘了我嗎?」。

「那麼,誰能代替你做小王子的角色?」博谷向房內一眾動物扮相的同事看了一眼,忽然想起甚甚麼似的笑了,用不讓別人聽到的聲浪偷偷地說:「對啊,阿卓也跟我提到你,他讚你英俊啊!是同性戀的頭號幻想人物!他說,樂園裡絕大部分的員工,只有藏在可愛的戲服下,才不會影響市容!」

宋木棗一點也不欣賞阿卓的「讚賞」,他搖頭嘆息的說:「他這個人的嘴巴可真刻薄。」

「說起來倒是奇怪的,但我覺得甚沒甚麼問題。」

「妳真的很喜歡他。」話畢,宋木棗正要把北極熊的頭套套在博谷頭上,她說先等一等。

看著他灑了不少金粉的臉,博谷留意到甚甚麼,便說:「你左眼的眼角。」

「甚甚麼?」

「有一條睫毛掉在眼角了。」

宋木棗欲伸手去擦,博谷阻止,「你一擦它就會跑進眼睛了。」她叫他閉上雙眼,他便照做。博谷湊近頭到他面前,向他的眼輕輕吹氣,替他把睫毛吹走了。

OK了。」

宋木棗慢慢地張開眼,呆看著博谷彷似有著光芒的臉容,他驚異地問:「妳是個天使嗎?」他感覺剛才被她吹出暖風的皮膚如沐春風,卻又因羞澀而熱燙起來。

「這一刻但願我是。」博谷掀著一個天使般安靜的微笑。

宋木棗是很不忍心,才把北極熊重甸甸的頭向她套了上去。

巡遊開始了,室外的氣溫高達攝氏31度,當博谷扮演的北極熊向著兩邊的遊客揮著熊爪時,承受著四方八面不斷閃爍的強烈鎂光燈的她,忽然感到腦袋裡有一下子缺氧,眼前一黑,整副沉重的身軀就橫倒了下去。

在巡遊行列最前頭、跟小公主一同站在鑲滿寶石的英國馬車上的宋木棗,聽見遊客們發出的驚呼聲,轉頭看到躺臥在地上的北極熊,他二話不說便跳下車,跑到北極熊面前,半蹲著身子,並托起北極熊的頭,替博谷脫下頭套,以便讓她呼吸到更多的空氣。

「不能脫下頭套!」

宋木棗的手在半空凝住了。

在四周遊人的注視下,博谷用微弱的聲線,用宋木棗才能聽到的聲音說:「這裡並不是現實世界啊!」

宋木棗心裡忽然感到一陣悲慟,他對她施以更寬的微笑,「那麼,讓小王子把北極熊小姐送回北極去吧!」他用力把她抱到懷裡,咬緊牙關站起來,挺起胸膛便逆著巡遊路線走。

周遭的遊客們夾道歡迎,所有人也拍起掌來,歡呼聲此起彼落,相機閃過不絕,大家都誤以為這也是巡遊的節目之一,為大家製造了意外的驚喜。

 

 

在課室內,阿卓跟任天堂進行著鬥忍耐力的遊戲。

行刑者是戴著灰色隱形鏡片的郭泡沫,她用一條長羽毛在兩人臉上輪流搔癢,誰要是忍不住移開了臉,或者只要癢得打了噴嚏,誰就是輸掉了。

任天堂:「卓兄,我這次絕不會輸給你!」

阿卓:「入天堂,你每次輸掉前都會這樣說呢!這證明你有必輸的決心!」

圍觀的同學多少都下了賭注,絕大多數都熱捧阿卓。阿卓是這些比賽的長勝將軍,愈是噁心愈是變態的遊戲,他贏出的機會就愈大。

最經典的一次是鬥膽量比賽。

鬥到最後,十個男女生之中就只剩下阿卓和阿牛兩人,彼此鬥得難分難解。當阿卓跟隨著阿牛的做法,在任天堂身後貼上一張「我是烏龜,我很長壽」的紙條後,讓任天堂氣得哇哇叫。輪到阿卓任意提案,他從書包拿出了一個保鮮盒,裡面藏著兩隻小強,當時女生們都嚇得驚叫起坎來,整層樓都聽得見。

阿卓打開盒蓋,抓起了一隻小強的觸鬚,把牠提到半空,讓牠恐慌得猛掙扎,阿牛只好硬著頭皮照做了。當阿牛滿以為成功,正想拋下小強,阿卓卻說:「等一等,我有說過做完了嗎?」

話剛說完,他就抬起頭,張開了嘴巴,把小強整隻銜在口中,小強伸出的觸鬚在他嘴巴前不斷蠕動。每個女生都掩著嘴巴,露出一副想作嘔的模樣。有一個女生嚇至身體不適,給攙扶到保健室去了。

阿卓向阿牛抬了抬下巴,阿牛的臉色都青了,連考慮也不用考慮,就把小強慌忙放回保鮮盒去,真是甘拜下風了。

這一回的鬥忍耐力遊戲,剩下的只有任天堂和阿卓。郭泡沫用一條長羽毛在兩人臉上輪流的搔撩,眼見多番挑逗也不奏效,就笑嘻嘻的把羽毛伸進阿卓的鼻孔內撩,阿卓快要被癢瘋了,但他屏住呼吸,死忍下來。

郭泡沫轉去撩任天堂的鼻孔,任天堂難過得連眼淚水都流下來了,惹得哄堂大笑。就連跟任天堂分手後不久的楚浮,也坐在一旁偷笑了。

終於,任天堂打了個大大的噴嚏,他不服輸便遷怒於郭泡沫偏幫阿卓,追打著得意洋洋的她。

如果每個人在另一個人心裡都有個特定的印象,普遍同學也會把阿卓形容為「爛達達」、噁心、不修邊幅的吧。而阿卓也樂於以這個被定了型的形象去待人接物,讓自己輕鬆自在。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是,真實的他,是超乎所有人想像之中的更「爛達達」、噁心、不修邊幅的吧!

 

 

最後一堂開始時,阿卓收到博谷傳來的SMS,看得連連皺眉:「北極熊因溫室效應熱暈了,現在送進醫院了!」他本想打甚甚麼字回覆她,但他再想了幾秒鐘,覺得寫SMS也太費時了,就把桌上的課本、筆盒等雜物隨手掃進書包,斜揹起書包就走了。

路過課室門口,他叩叩坐在門前的任天堂的桌邊,「小任,我今天早退。老師問起,你知道怎樣說啦!」

正伏在桌前小休的任天堂,抬起惺忪的睡眼問:「發生甚麼事了?」

阿卓根本不想解釋,隨口就說:「都是溫室效應惹的禍!」

任天堂隨口問:「你去幫地球之友做義工啊?」

「對啊,去做保衛地球隊。」

任天堂對他做了個十字死光的手勢,「那麼,你首先應該剷除你自己!」

坐在任天堂身邊的同學都爆笑起來,阿卓心急要走,才沒有跟他鬥嘴下去。兩人要是真的吵起來,刻薄的程度也真是不相伯仲。

走在迴旋式的樓梯時,正好撞見來上最後一堂的老師,老師問:「方圓卓,上課了,你去哪裡?」

阿卓白了那位長得像發育不健全的侏儒老師一眼,完全不把她放在眼內,「我趕時間,你去問任天堂!」說完就走過老師身邊了。

口裡咕咕喃喃的老師走進課室,看了一看阿卓的空座位就問:「他去哪裡了?」

任天堂機械式的開口:「老師,方圓卓前兩堂病倒了,已經早退回家啦!」

老師盯著任天堂:「我剛才在樓梯口碰見他了。」

任天堂怔了半晌,神情添上了一層陰霾,「老師,光天化日之下,妳不要嚇大家好不好?」

阿卓三步併兩步的下了樓,看到校工遠遠的坐在校門前,免得硬闖添麻煩,他便改去學校後門。途經種植了一點花草的後花園之際,他隨手摘下幾枝白菊花,儲成了一束,然後,他以敏捷的身手,輕鬆地翻過學校的鐵絲網,截了一輛的士便往醫院。

走進公眾病房,他見到躺在床上的博谷,便把一束花遞上去,「從學校摘給妳的,臨終前都說句多謝啦!」

「多謝!」博谷很是驚喜,「我只想你回覆我一個口訊,給我問候一下啦,你怎麼卻來了?」

阿卓老老實實告訴她:「我最討厭上最後兩課,那個新來的老師完全不像教書的,倒像初中評核試失敗了,才勉為其難的走來當兼職老師!為了表示嚴重抗議,我連午覺也不睡,就逃學來看妳了。」

「這樣看來,我倒幫了你一個大忙呢。」博谷仔細看那束菊花,又湊到鼻子前去嗅,她好像感到癢所以打了個噴嚏,但仍是快樂的笑了,「我想不到你會浪漫得送花。我也是第一次收到花!」

「那些想追求妳的白痴不送花的嗎?」阿卓倒也不太相信。

「他們學校沒有後花園嗎?」她猜想著說:「買花也很貴。」

「我也是這樣認為。不是用摘的,我才不會掏腰包送給妳。」阿卓完全同意她的話:「我替妳插好它。」

「太好了,我要第一時間用手機把它拍下來留念。」

阿卓看到博谷床邊的小木櫃沒有花瓶,就走過去拿鄰床的花瓶用。那個病情看來頗嚴重的男病人躺在床上,用直勾勾的眼光看著阿卓。

阿卓看了他一眼,覺得他真可憐,便對他說:「真可憐,從來沒有人送花給你吧!」

男病人好可憐的點了點頭。

阿卓插好了花,再整理一下,使它看來順眼極了。他邊拿起花瓶走回博谷身邊,邊對男病人說:「哎啊,忘記告訴你,這束花也不是送給你的!」

男病人氣得雙眼反白了。

阿卓把花放到博谷的櫃前,一屁股就坐到了床邊,讓整張床像彈床般震了一下,「妳到底有沒有事?」

「戲服實在太焗太重了,加上我昨晚睡得不夠吧,眼前一黑就倒下了。」

他伸手用手掌摸她的額頭,「妳不是懷孕了吧?」

「喂,我連男友都沒有。」

「聖母也是未婚懷孕的啊!」

「你去死吧!」

「要躺多久?」

「醫生說最好多躺兩天。」

「醫生是不是想留妳在醫院親近妳啊?有需要躺那麼久嗎?」

「你可以留守在我床邊做守護神啊!」

「我才不會為妳守夜。」阿卓說:「醫院裡最猛鬼!」

「嘩!你這樣會嚇破我的膽,我今晚怎麼過?」

「如果妳真的嚇破了膽,就會送到加護病房過啊!只有一個人躺著,比起這個公眾病房恐怖得多了!」阿卓從書包裡掏出一樣東西來,朝她笑了一笑,「所以,我拿了一道鎮邪的靈符給妳。」

阿卓拿出了iPod,用另一隻手豎直兩指向著它繞圈,嘴裡唸唸有詞,向它做了個道士畫符的手勢,然後才遞給博谷,博谷快給他笑死了。

「借給妳聽歌。」阿卓說:「不借NDS給妳了,玩那個很花精神啦!」

博谷瞪圓了雙眼,「拿出來!」

「稍安無躁。」阿卓嘟嘟嘴,乖乖把NDS從書包拿出來,對她說:「好心提醒妳一句,妳的眼珠差一點就要掉出來了!」

「不好意思。」博谷的表情回復了常態般溫和,瞇起雙眼對他微笑,「現在漂亮了點嗎?」

阿卓深深凝視著她,「就算妳一邊眼球像爆漿牛丸般噴了出來,半懸吊到臉上去,還是很漂亮啊!」

「真的嗎?」她很驚喜。

「很顯然是假的。」阿卓說:「我這樣說妳也相信,可見妳剛才撞到頭了!」

這時候,一身小王子打扮的宋木棗在病房內出現了。

他身負著算不上輕便的戲服,整個人看來氣急敗壞的,讓病房裡患病和探病的人都嚇了一跳,滿以為是電視台來拍攝節目。

宋木棗完全不理會旁人的注視,目光只是焦急地搜索著博谷而已。但當他看到博谷與坐在病床的阿卓在談笑風生,他的腳步凝住了兩秒,後來還是硬著頭皮,向兩人走過去。

阿卓遠遠看見宋木棗這副模樣,笑得合不攏嘴。而博谷的神情卻是滿感動的。

阿卓對宋木棗邊笑邊說:「好朋友,你代表『冰河樂園』做親善大使,來慰問受傷的同事啊?真是太感人了!」

宋木棗沒理會阿卓,對博谷說:「趁著休息的空檔,走過來看看妳。」

博谷看著宋木棗,他臉上的化妝因汗水而融化成一團。她心疼的說:「宋木棗,謝謝你!」

博谷心裡是真的感動。她知道從樂園到這裡來有多遠,也清楚明白兩場巡遊之間的休息時間有多寶貴,想不到他沒躲進休息室乘涼,卻跟阿卓一樣,不選擇撥個來電作問候,卻抽空直接走到她面前來探望她。

宋木棗看了看博谷床頭那一束白菊花,不自覺地把空空的雙手收在身後,有點氣餒地說:「妳有朋友陪伴,我還是先走了。」他這才瞄了阿卓一眼。

博谷很自然想挽留他,「你要回去啦?」

「四十五分鐘後有巡遊,所以──」

阿卓打斷兩人的對話,從床上站起來說:「我出去抽一枝煙。」說完這話,他走過宋木棗身邊,用「放你一馬」的神情盯盯他的臉,就走出病房了。

宋木棗頓時感到自己被羞辱了,博谷用手心拍拍剛才阿卓坐過的床邊,示意宋木棗過來坐一坐,他猶疑了一秒鐘,還是對她微笑了。

續看書中P.50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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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中P.58

Ch 3  連星星也會向悲傷的你問好

 

 

你知道嗎?

當你感到很孤獨的時候,

不妨抬起眼看看天空,

你會發覺千萬顆星星也朝著你在眨眼,

星星也會向你慰問的,

你不知道自己是正承受著萬千寵愛的你?

 

 

平安夜的傍晚,阿卓在電子遊戲機中心玩角子機,當電腦上顯示他又中了Jackpot大獎,再贏得$ 8888時,在他身邊不斷投幣又不斷輸的阿叔看得紅了眼。

阿卓看看累積總分已超過125000,明知道一直玩至機舖關門也無法輸掉,與其說輸的感覺很難受,贏得毫無難度更使他受不了。終於,他站起身,向身後隨便一個在看熱鬧的中年女人指一指,用恩典的語氣對她說:「阿婆,給妳玩,坐下!」中年女人便高高興興的坐下了。

臨走之前,阿卓向繼續在投幣的阿叔露出一個很替他無奈的苦笑,讓阿叔幾乎氣炸,隨時隨地可以在他稀疏的頭髮上炸薯條。

他走出機舖抽煙,停在鴨寮街的臨時速銷場,看看這陣子又出了甚麼奇怪產物,憑著三吋不爛之舌向途人示範推介,一天售它一百幾十件。

當看到一個推銷員扮演顧客,先發制人去買了一件,一眾圍觀的男女老少也就不甘示弱的掏錢去買了。看慣了這種把戲的阿卓離開了,他打了個電話給博谷,問她正在搞甚麼。

「我陪朋友電負離子直髮。」她走出髮廊門口接電話。

「女人的錢就是盡花在這些無聊的東西上。」

「我朋友是個男的。」

「小王子啊?」

「不是啦,我還有大把男性朋友啊。」

「有甚麼好陪?妳不陪那個男同性戀,他會給負離子電死嗎?」

「沒關係啦,我今天放假,沒特別的事要做。」

「給妳一個特別任務。」

「說來聽聽。」

「過來深水陪我吃飯。」

「你前幾天不是跟我說過,今晚會開淫賤派對嗎?」博谷記起來問。

對啊,最使阿卓感到討厭的,莫過於就是這種一大夥人在兩星期前興致勃勃的說要搞派對,大家都踴躍的報名參加,然後,直到派對舉行前幾天,聯絡的搞手就會致電告訴你派對已經取消了。

阿卓今早才找出了一年只穿它兩次的紅色戰衣,準備在派對中大出鋒頭。但阿牛下午卻來電說取消了。阿卓不滿的問阿牛幹麼取消,阿牛無奈地說:「因為大家都另有派對要去啊,時間遷就不來。而本來想去的,又因為眼見那麼多人缺席,也決定不去了。」

阿卓生氣地問阿牛:「你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嗎?」

阿牛想了一想說:「不應該選去黃明耀家的天台舉行BBQ派對嗎?去沙田太和村太遠了?」黃明耀是班中「最妖孽」的同志,但難得是大家也對他不抗拒。

阿卓不禁粗話橫飛,他真希望沒有阿牛這類超蠢的朋友,「你第幾年做搞手了?去那裡搞派對並沒關係,最重要的是先收錢。事先聲明就算不來也不會退款,大家付錢了就不會不來!就是在太陽系以外舉行派對也會準時現身!」

阿牛洩氣地賠個不是,阿卓又粗口橫飛了幾句,就掛掉了電話。

最後,他無無聊聊地呆在機舖幾個小時,真不願就這樣虛度了平安夜晚上,終於他致電給博谷。

他晦氣的對博谷說:「我想去吃容記,但自己一個根本沒法子啊!」

博谷問:「請你爸媽去吃一餐,在聖誕節對他們好一些不可以嗎?」

「妳讀白先勇的小說讀太多,以為我是逆子啊?」他說:「是他們把我拋低在香港,走到廣洲旅行去了,要幾天後才回來。」

「他們是要你留下來照顧冥王星吧?」

「這隻狗來自垃圾站,根本就是天生天養,留下幾天乾糧給牠就可以了!要是真的餓了,牠可以吃掉自己的腿啊!」阿卓說得不耐煩了:「?喂,不要胡扯得這麼遠,妳到底是不是朋友啊?是朋友就快些趕來!」

博谷的聲音有點猶疑,「我那個男性朋友剛失戀,我答應過今天會陪他過。」

「妳做了幾多年人?不要給我來這些廢話好不好?答應了的事隨時可以反悔!」阿卓罵道:「如果妳對那個負離子同性戀覺得不好意思,隨便作一個他無法責怪妳的藉口也可以啊!」

博谷在街上縮了縮身子說:「天氣太凍,腦袋也僵硬了,我一時想不出來,你舉個例子?」

阿卓大聲的說:「娃哈哈!我父親的羊水爆破了,我要陪他入醫院產子唷!」

「?真是個?讓人無法?責怪的理由。」博谷快笑死了,一句話笑得斷成了三段。

「不要多說廢話,妳到底來不來?」阿卓自己也笑起來了,他笑著威脅她:「妳不來的話,我去找其他少女陪伴我的啦!我保證每個都比妳年輕貌美!」

「那麼,我還有甚麼前來的理由?」

「她們年輕貌美關我屁事!我最想約到的是妳!」

博谷因他一句表白似的話,讓她芳心暗喜:「嘿嘿,你今晚請客啊?」

「嘿嘿,不好意思,AA。」

「今晚找妳來陪我。」

 

 

這一次,由於有幾分姿色的啤酒女郎在推廣買二送一的優惠,再加上在聖誕時節,容記菜館全場滿座,氣氛熱鬧之極。

兩人邊談得口沫橫飛,邊喝得酩酊大醉,最後,兩人走在街上要靠互相扶持,好不容易走上了阿卓的家。

冥王星搖著尾巴走到玄關前迎接,阿卓神智不清到一腳踏到了牠的腿也不自覺,讓牠痛楚的吠了一聲。

他蹲下身來抱了牠一下,在牠耳邊說:「冥王星,送你一份聖誕禮物!」他走到廚房,從廚櫃內拿出了一罐價值二十元的極品狗糧,是普通狗糧價錢的四倍!那是他在幾天前特地去寵物店買回來的。一共買了兩罐,一罐是龍蝦味,另一罐是雞肉味。

他在一邊手心放一罐,任由冥王星去挑。冥王星左嗅右嗅,好像拿不定主意似的,在阿卓兩臂之間擦來擦去,一張狗臉都充滿了笑意。阿卓忍不住就罵了:「喂,做狗也做得那麼貪得無厭啊!信不信我煮了你來吃?」

「你放過冥王星,快給牠吃啦!」博谷在一旁看著看著笑了。

「好啦,今晚先吃雞肉味,等到新年再給牠吃龍蝦味。」阿卓打開了雞肉味罐頭,冥王星馬上就撲上來吃了。阿卓一直理順牠背上的毛,讓牠吃得快樂滿足。

當他站起身來,卻發覺博谷已不在客廳。他腳步不穩的走到自己的睡房,在沒有亮燈的房間裡,她正微彎著身子,注視著望遠鏡的目鏡。

她聽到阿卓進房的腳步聲,沒回首看他就說:「今晚的星空,好像在看到和看不到之間,真叫人討厭!」

阿卓真的沒好氣,「妳醉得老眼昏花,等十分鐘再看啦!」

「好啊。」她這才把臉從望遠鏡拉開了,用食指按按兩邊太陽穴,「頭有點暈,我可以躺下來休息十分鐘嗎?」

「隨便睡啊,應該沒有床蚤。」阿卓拍了拍床單,「有床蚤也找冥王星算賬就好了!」

博谷就倒在床上去了,阿卓替她蓋被子,自己也鑽進被窩裡,「我的頭也有點痛,我也要躺一下。」他躺到她身邊,側著頭用疑惑的眼神盯她一眼,「妳應該不會乘人之危吧?」

「你呢?」

「不如測試一下囉。」

「十分鐘。」

「好,十分鐘。」

兩人就這樣肩貼肩在狹窄的單人床上,每人佔各半邊枕頭的平躺著,彼此都不說話,用醉眼望著天花板,街上霓虹招牌的強光反照上來,讓一邊的天花板和牆角染了一片淡淡的燈黃色。

一室寧靜得可聽到對方愈來愈沉重的心跳聲,四周瀰漫著一股恍如潮濕天氣下衣服熏出來的酒氣,讓人有種山雨欲來之感。

然後,兩人發現房內有一陣「咯」、「咯」的聲音,博谷問:「是我的錯覺嗎?為甚麼總覺得有聲音?」

阿卓一早已聽到了,一直以為是幻聽。他說:「是真的有聲音,好像有人用手指在敲打著牆。」

博谷神經繃緊地問:「豈非是──?」

「恐怕是了。」阿卓也不免心寒,「一向也沒有的啊,妳招惹了甚麼邪靈來我家啊?等一陣記得帶走啊!」

博谷哆嗦了一下,「喂,不要嚇人了。」

「難道?妳本身就是邪靈?」

「你想提早死掉是不是?」

「一場朋友,我最多替妳驅魔,無料!」

「我知道你無料。」

「無料,在日語的意思是:免費!」

「不用客氣了!」

那陣咯咯的敲打聲仿似愈來愈響了,阿卓終於耐不住,從床上坐起來察看一下,很快便揭開了謎底。

他叫博谷也坐起來看看看,原來是吃飽了便交疊著前腿、舒服地躺著的冥王星。滿足之極的牠揮動著尾巴,鞭鞭有力的打在地板上,敲得咯咯作響,讓兩人都以為有猛鬼敲牆。

阿卓不禁發笑,「這叫舉頭三呎有神明,地面三呎有阿星!」

博谷哈哈大笑起來。

兩人的心情完全放鬆下來,一同倒在床上。博谷趁勢挨到阿卓的肩膊上,阿卓也轉換了姿勢,把手臂圈到她的腦後。博谷起初滿不自然,身子一下子竟冷下來了,阿卓變得一動也不敢動,當她恍如適應了他的擁抱,身子便回復了正常的體溫。

阿卓這才放心地把她輕輕地擁到自己胸前。

博谷依偎著他,隨著他的呼吸起伏。

阿卓問:「現在還剩幾分鐘?」

「五分鐘?三分鐘?」她猜著問。

「繼續測試。」他說:「看看誰不能脫離誰的魔掌。」

「好啊。」博谷想起甚麼似的說:「我忽然記起今天是平安夜,是全年最危險的一夜,我卻跟你躺在這裡甚幹甚麼?」

阿卓反問她:「妳今晚除了想失身給我,還有甚麼特別想做的?」

博谷嘿嘿笑了一下,「甚甚麼也不想做了!」

「我喜歡妳那不到藍色多瑙河心不死的精神!妳簡直精神有問題!」阿卓把博谷用力抱緊了一點,跟她一同注視著天花板那一小部分的燈黃色,對比著大部分深不可測的漆黑,他忽然好想告訴她:「妳知道我為何喜歡看星?」

「為甚甚麼?」

「那是因為,星星是過去了的東西。」

「哦,是嗎?」博谷說:「我對星空這回事沒有一點認識,你教我啊。」

「我們眼中看到的星星,其實不是它這一刻的情況,而是它們很多年前發生的情況。」

「也就是說,我們現在看到的星,可能已經不存在了嗎?」

「對啊。」

「太神奇了。」

「對啊。」阿卓說:「我有一個星星的傳說,要聽嗎?」

「我想聽。」

「事實上,妳要不要聽我也打算告訴妳。」

「再加上我真的想聽啊。」

「那很好。」阿卓暢快地說:「傳說中,全能之神宙斯,愛上了仙女卡莉斯托。不久之後,仙女便誕下了兒子阿卡斯,這段姦情被宙斯的妻子天后赫拉知道了,憤怒地把卡莉斯托變成一頭大黑熊,更把她放逐到森林生活,讓她自生自滅。隨著時間過去,阿卡斯成為了一個非常出色的獵人。有一天,當他到森林打獵時,竟巧合地遇上了卡莉斯托。與兒子久別重遇,卡莉斯托高興得馬上向他跑去,也沒想到自己已化成了一頭大黑熊!阿卡斯不知就裡,以為那頭熊要襲擊自己,便向牠舉起了槍──」

博谷靜靜地聆聽著,當聽到阿卓的聲音停頓了下來,滿以為他是為了加強故事張力,等她屏息靜氣再往下說。可是,她卻聽到阿卓傳出了輕微打呼嚕的聲音,也感到他緊緊環抱她的手臂鬆了下來。

博谷抬眼看看阿卓,他正張大嘴巴睡得像一頭死豬,打呼嚕的聲音愈放愈大,簡直好像豬啼一樣。她很高興自己連他最醜的一面都見過了,這真是好一個意外驚喜。

她得意地微笑起來,又抿緊嘴巴不讓自己笑出聲音。

她儘量不動聲息的脫離了他的懷抱,跳下了床,感到自己整個人都清醒起來了。她走到望遠鏡一看,一片灰蒙蒙的甚甚麼也看不到。太可惜了,總共來過兩次,她連一顆星都沒看到。

博谷轉過頭,看到阿卓睡得死死的,再看到連地上的冥王星也睡著了,一人一狗真是可愛得要死。她眼珠子一轉,想到甚甚麼鬼主意,感到很得意地微笑起來了。

 

當阿卓頭痛欲裂的醒過來,發覺時間已是凌晨四時了,博谷不在身旁。他扭開了全屋的燈,發現她真的走了。

然後,他在客廳的餐桌上,找到了博谷用一瓶烏龍茶夾著的紙條,他看看紙條,嘩?博谷寫的字歪歪斜斜的,比她的人更醜哦!

「阿卓,我酒醒過來,回家了!到街上買了一瓶烏龍茶給你,有解酒的功效。還有,送給你一份聖誕禮物──從今晚開始,無論陰睛圓缺,你每晚也必定能夠看到滿天的星!」

阿卓宿醉未醒的扭開了烏龍茶的樽蓋,骨碌骨碌的喝了大半瓶,他看了一陣子因為盜用天線而能非法接收的球賽,頭顱仍是漲得像一顆被人咬至即將爆漿的牛丸,他便沒心機看下去了。想要刷牙睡覺,但又連牙也不大願意去刷,便直接走回房間,關上了所有的燈,準備去睡了。

他忽然記起博谷留在字條的話,便走到望遠鏡前看一下,今晚雲層那麼厚,黑壓壓的根本不可能看見甚甚麼啊。他咕喃了一聲:「一份好爛的聖誕禮物,女人的話不可信!」

他跳上了床,鑽進被窩裡去。這時候,冥王星把兩條前腿擱上床邊,用後腿挺直了身子,以渴望的眼神注視著阿卓,他便睡過了床的一邊,用力拍拍那個騰出的空位,冥王星很高興地跳上來躺著。

當阿卓閉上眼睛,忽然感覺到有甚甚麼不妥當。他再睜開雙眼,這才察覺到眼前出現了一室的異象。

滿個天花板佈滿了星星,每顆星都散發著奪目耀眼的螢光,連冥王星也被吸引了,抬起眼看得入了神。

阿卓瞪著眼凝看,一下子甚甚麼想法都沒有,他幻想到剛才博谷從樓下的玩具店買了一袋星星,一顆一顆貼在天花板上,但又不要吵醒他的那幕情景。

冒著幾分宿醉,踮著雙腳張貼星星的博谷,整個人一定活像打醉拳吧。阿卓邊想邊忍不住說了一句:「妳這個白痴!太無聊了吧?」

星星吸收了光,大概會繼續發光發亮好一段時間吧。

彷彿被星團柔和地包圍著的阿卓,臨睡前,跟剛才被博谷睡過的半邊枕頭說:「白痴,聖誕快樂!」接著,他安心地閉上雙眼,幾乎馬上便走進了夢鄉。

 

 

一百顆星聚集在一起的恆星可叫星團,

稀疏的星,叫做疏散星團,

密集的就叫球狀星團。

看到你送給我滿天的星,

我卻突然對它無以名狀,

如果必須命名啊

我希望把它叫做感動星團?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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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中P.74

 

CH 4   無論如何溫柔都會傷害人

 

 

你相信嗎?

但還是最好不要讓你知道,

你的溫柔已成了一種無堅不摧的武器,

我真害怕被你的溫柔所傷,

另一個自己卻寧可死在你手上?

 

 

陽光普照的周末下午,阿卓在博谷的三催四請,再加上她保證會請他吃一頓豐富的酒店自助餐之下,阿卓才萬分不情願地到她家裡替她修理電腦。

博谷家在中環的半山區,博谷在地鐵站接阿卓,帶他到蘇豪區那條長長的行人電梯一直向上走,約十分鐘後才到達一幢四十層高的豪宅面前。

看到那五星級的酒店式大堂,要拍一張像八達通的住戶證才能啟動電梯,電梯內甚至連按鍵都沒有,直接就帶你到你要去的數層;還有那個沒有門匙只憑指紋來辨別來客的家門,每個細節也讓阿卓嘖嘖稱奇。

房子有千餘呎大、盡用了冷色系去裝修。在一間沒有窗的狹窄房間裡,阿卓一邊弄著那部因散熱風扇壞了導致機件燒掉的電腦,一邊對博谷說:「在妳家做菲傭也不錯啊,居然有自己的一台電腦,夜晚可鎖在工人房內跟賓佬玩sex cam!」

博谷聽到阿卓這樣說,她臉有難色地說:「這間不是工人房,我祖母住在這裡。」

正在檢查電腦底板的阿卓,忍不住從電腦桌下伸出頭來,眼看只有一張單人帆布床、一張電腦桌和一台風扇的簡陋房間,他破口大罵:「嘩!你們這家人沒血性啊?父母親住在幾百呎連私人浴室的總統套房,妳起碼也有個像人住的房間!但妳親愛的祖母卻要住在連窗口都沒有一個的柴房?你們想把她焗死在這裡面?」

博谷的神情是滿內疚的,「這間原本是雜物房,是祖母堅持要住進這裡的啊!」

「如果妳的祖母堅持要去澳門觀光塔跳全世界最高的笨豬跳,妳的父母親會不會讓她跳?」

「當然不會啊!」

「那麼,他們為何又不堅持不讓她住進柴房?」

博谷一時間張嘴結舌,沒話可說。

阿卓修理好電腦後,博谷便嘗試開機,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桌面上「模擬家庭」的遊戲,見沒問題了,便大大地鬆了口氣,對阿卓說:「太謝謝你了!用不著洗機,一切的模式都保留下來,祖母可以繼續玩『模擬家庭』了!」

「她玩這個嗎?」阿卓聽得莫名其妙,「她玩這些遊戲也太超齡了吧?」

「這台電腦是祖母專用的啊。」博谷說:「我們整天都在外面工作,她在家裡就玩電腦來解悶。有一天,她見我買了一個『模擬家庭』遊戲回家,便叫我教她玩。現在,她已懂得上網連線打,與及到討論遊戲的聊天室了。」

阿卓倒抽一口涼氣,「我恐怕也要注意一下,我在MSN結識的十七歲少女,其實會不會由妳七十一歲的祖母冒認的!?」

博谷正想說些甚甚麼,一陣沙沙的聲音卻不知從哪裡響起來。博谷跑進自己的睡房中,拿起一個小巧的對講機說:「祖母,妳在哪裡?」

過了半晌,一把老人聲音回應:「我在樓下公園。」

博谷走到客廳的落地大玻璃窗前,向住宅下面大幅度地揮手。阿卓也偷偷走到附近的窗前看,見到在豪宅附設的小花園裡,一名老婦正坐在一張長椅上,手拿著對講機,向博谷帶笑地揮手。

博谷開心地說:「電腦弄好了!」

祖母的聲音似乎很興奮,但她的講話卻非常緩慢而且含糊不清:「可以玩『模擬家庭』了嗎?」

「對啊,隨時可以玩。」

「太好了,博谷,還是妳對我最好!」

「妳要回家嗎?我下樓來接妳。」

「我曬一下太陽,自己回來就可以了。」

博谷看了祖母兩秒鐘,便對她說:「好吧,要小心。」然後,她便放下了對講機。

阿卓在一旁見狀便問:「你們家裡有錢到無法負擔起給祖母多買一部手機啊?」

「我們買過了,她只用了兩個月就不肯再用。」她說:「她說打電話給我們,幾乎每次都會轉駁至留言信箱。就算她留言了,最後都是幾個小時後才回覆。」

阿卓一下子想不明白,「但她為何肯用對講機?」

「我一開始時也不明白,後來就想到了,她肯用對講機,只因對講機能接收的範圍總不能太遠,表示兩個人的相距不遠吧!」博谷的聲音有點氣餒,「我祖母希望有個真人接收她的說話,也能跟她真正地對話,而不是總要對住冷冰冰的留言錄音。」

阿卓注視著博谷的祖母,她站了起來,在公園內散步。他發覺她的兩腿好像給一條橡皮筋絆住了一樣,每走一步都顯得很吃力。

他感到她真像一頭年老又可憐的跛腳狗,便問博谷:「妳祖母發生甚麼事了?」

「四年前輕微中風。」她說:「她右半邊身子活動不靈活,說話也有點含糊。」

阿卓想起來了,便問:「那一晚妳在我家接的電話,就是她來電?」

博谷點點頭,「她行動不方便,叫我回家途中替她買『模擬家庭』的點數卡,她剛好用光了。」

「想不到妳也頗孝順啊!」阿卓問:「是不是害怕將來會有報應?」

「那是因為,我覺得我父母親都虧待了她,我已經無法容忍自己對她不好了。」博谷遙視著舉步為艱的祖母,她把額頭貼在玻璃上說:「兩人都忙著工作,一直以來也把她獨留在家中。慢慢地,連祖母也覺得自己可有可無了,好像根本不應該存在般,留在這個家會連累我們啊。」

「所以,她才會堅持要住柴房吧?把自己當作工人一樣的看待。」阿卓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後,心裡的疑團就迎刃而解了,「萬一,要求待遇太多,她隨時就會被送進老人院安享晚年了吧?」

博谷一臉苦澀地說:「有一天晚上,我偷聽到父母這樣說。母親的確打算送祖母進老人院,但父親反對,他說既然把祖母留在家中也不會太阻礙地方,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」博谷靠著玻璃說話時,玻璃上形成了一團霧氣,然後又迅速消散了。

「如今想來,幸好我祖父母死得早!否則,他們的晚年想也不會好過!」阿卓老實地吁了口氣,「入住老人院要用一大筆錢,大概是沒他們的份兒了,極其量只能安置他們在鴨寮街街頭販賣家裡的舊電器或舊CD吧!」

博谷滿心內疚地說:「為了讓祖母開心點,不用返工的時候,我也會儘量留在家裡陪伴她。」阿卓笑了,「既然妳的孝心令天地動容,我每逢假期都不敢約妳囉!」

博谷的一張臉回復了一點笑意,「你可多來我家啊,我家的幾部電腦經常壞。」

「我何時變了一個修理電腦的白痴義工?這不是變相成了家長日嗎?」阿卓耍手擰頭,「我更不想被妳媽問到我是不是經手人,妳不要折磨我吧!」

「她會認為你是哪方面的經手人?」

「總之,我誓死不做經手人,連經理人也不想做!」他吃吃地笑。

這時候,博谷的手機響起來,阿卓聽到那個雞仔聲的女歌星在演唱,作了一個給嚇得想破窗而逃的姿勢。博谷邊乾瞪著他邊去接聽,是宋木棗。

宋木棗的聲音聽起來很失落、很空洞:「有空可以談談嗎?」

「可以啊。」

「發生了點事?令我很難過。」

「發生甚麼事了?告訴我啊。」

宋木棗正想說甚麼,忽然記起甚麼重要事似的問:「博谷?妳身邊有人嗎?」

博谷看了看阿卓,阿卓瞄到她的那種眼神,馬上就猜測到對方是誰了。阿卓大聲地喊:「小王子你好!」

博谷責怪地瞪了阿卓一眼,阿卓自得其樂的笑了,他走到客廳參觀電視櫃上的古董,每一件都像價值連城的珍品,他在想哪一件可以從鴨寮街找到相似的,然後來個偷龍轉鳳,轉手賣出去就會衣食無休憂。

博谷對宋木棗說:「阿卓來我家修理電腦,不用理會他。」

宋木棗的聲音低沉下去:「我不阻你們了?也不是甚麼急事。」

「真的沒關係,你──」

「我再致電給妳,好嗎?」

博谷只能說好,宋木棗便掛了線。博谷放下手機,不必諸多猜測,轉頭便問阿卓:「喂,到底你跟宋木棗怎樣了?」

「他向我正式宣戰,講明要和我爭奪妳啊!」阿卓倒也坦白地道。

博谷感到有一半不可思議,一半的驚喜,「我真有那麼榮幸嗎?」

「真對不起,我沒打算跟他爭。」

「為甚麼?」

「為甚麼!?就是不為甚麼!」阿卓吃吃地笑,「妳也不要把自己當作是一件貨品,誰搶到手中就能據為己有啊!」

博谷震驚地瞪著他,「噢!我第一次聽到你說人生大道理!」

「小姐,這是小學生都應該知道的常識!」他拿起了電視遙控器,按動著那台整整有六十二吋的巨型等離子電視。這家人簡直是瘋的!

「但是啊──」

阿卓見博谷沒張聲,雙眼便從高青的熒光幕轉回到她身上,她的眼珠子正向上翻著,好像在認真地思考著甚麼似的。他問:「但是甚麼?」

「小企鵝打贏小王子,不是一件棒極了的事嗎?」

阿卓簡直忍不住笑意,「就憑一隻北極熊?」

確實電腦沒事了,阿卓便想告辭。博谷從冰箱拿了一件雪糕蛋糕給他,叫他稍坐一會兒,她說讓他見見祖母也好。不瞞她說,阿卓生平最怕就是學校的家長日,更何況在家長日以外的時間見家長呢,因此,他給嚇得更加迅速地走了。

臨走前,他去了廁所一趟,如廁後竟找不到馬桶沖廁的把手,他感到無奈之極。正想推門探頭去問博谷,廁所要怎樣沖水啊?馬桶卻忽然間自動沖水了。他要研究兩分鐘,才弄明白只有移近馬桶,再遠離它的三吋範圍以外,它就會自動感應地沖水了。

走出客廳,他問博谷:「怎麼廁所裡沒有肥皂洗手啊?」

博谷說:「我家不用肥皂的啊,你一把雙手放在洗手盆裡,就會同時有紅外線消毒殺菌啦。」

「如果手沾到了墨水呢?用紅外線也能順道脫墨啊?」

博谷搔了搔耳背,「沒想到有這個情況呢。」

「我把整張臉放進洗手盆呢?能不能用紅外線醫暗瘡?」

博谷終於聽明白他的挖苦了,對他說:「你試過後可告訴我啊!」

「這屋子啊,簡直就是科幻合成的怪胎!」阿卓埋怨著說:「我真受不了啊!」

「我也早已受不了啊!」

「搬來我家,我收容妳!」

博谷滿臉認真地說:「好啊!」

「妳的神情為何這麼認真?我只是講笑!」他說:「妳想也不要!?妳為甚麼哭了!?笑一下嘛!」

 

 

阿卓走後,博谷馬上回電給宋木棗,得知他身在醫院,聲音顯得很低落,她二話不說便走到醫院去。

坐在醫院門口的石階前,心情頹喪不已的宋木棗,見到博谷跳下計程車,滿臉擔憂的向他走了過來,反倒令他很不好意思。

博谷也不理會裙子會弄皺弄髒,一屁股就坐到他的身邊,問他到底發生了甚麼事,他告訴她,那次到醫院探望她時,遇到了母親帶著一個生病的小童,並跟他們合照的事。在小童母親的請求之下,他也給了她聯絡的方法。

幾個小時前,宋木棗忽然收到那位母親的電話,從那帶著哭音的聲音,得知小童的病情惡化了,雖是不情之請,但她希望他能夠來探望一下兒子。──那是因為,小童每天都提起遇到小王子的事。

宋木棗正在休長假,當時他正在家裡勤練著鋼琴,準備即將舉行的八級考評試。他接到電話後,連考慮也沒考慮,就披了件外套,從家中出發了。

去到醫院病房,母親對他千多萬謝的。她領著宋木棗,走到在床上、緊閉著雙眼的小男童面前說:「小王子來探望你了!」

男童恍如動用了全身氣力,才能把雙眼張開來,他睜大眼睛,看著站在床邊的宋木棗,本來顯得很灰白的臉,忽然添上了更大幅的陰霾。男童轉向母親,有氣無力地說:「媽媽,他不是小王子!」

宋木棗心裡有點愕然,但他微笑地解釋:「你忘記了嗎?我就是那天跟你合照的小王子。」

「小王子不是這樣子的!」男童忽爾激動起來,有點氣促地說:「母親,我不要看到他!」

宋木棗忽然之間感到百詞莫辯。母親見到男童情緒開始變壞,只好把宋木棗請出病房。

他走到廁所洗一把臉,無意之中看大鏡子前,穿著灰色外套和牛仔褲的自己,真的找不到有一處像小王子的地方,他對自己失望極了。

後來,他在病房外徘徊了好一會,始終想不到辦法,於是便走出醫院,頹喪地致電給博谷。

博谷聽完宋木棗的話,她也沉默下來了。

「我做了一件很錯誤的事情。」宋木棗搖搖頭,對自己非常厭惡地說:「我真的不應該讓一個小孩子懷疑,世上原來沒有童話。」

博谷垂下眼,想了半分鐘才抬起眼,看了看手錶,滿懷希望的笑說:「我也許會有辦法。」

 

當宋木棗再度步入兒童病房時,馬上引起了家長和病童的哄動,他直走到男童的病床前,對男童充滿神氣地說:「小王子來探望你了!」

「小王子,你終於來了!」看到金光閃閃的小王子,男童雙眼發亮著,整個人立刻精神起來,彷彿有滿腔的話要對他說:「小王子,剛才有個人要冒認你,但我不相信他呢!」

續看書中P.87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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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中P.160

 

CH 7  最假的事情看起來總會像真度滿分

 

因為實在太假了嘛!

所以才刻意揭開那張偽裝的臉,

或者有另一個不肯承認的我,

在彰顯自己的童叟無欺,

我正等待受到你的高度表揚?

 

 

當阿卓遲遲也想不到足夠理由去找博谷,也不排除有某部分的自己正刻意逃避著她。這時候,博谷卻率先來找他了。

阿卓看著手機屏幕閃著博谷的來電顯示,他任由電話響了十多下後才接聽,她的聲音聽起來若無其事的,問起了沒跟他聯絡的這兩個星期的近況,他便告訴她他喪狗的心情已平伏下來了,博谷聽完便鬆一口氣,她用愉快的語氣說:「我最近好像喜歡了一個人。」

阿卓有點出奇,她致電來就是要告訴他喜歡了一個人啊?他完全不明白女人的腦袋裡在想甚麼。他只好問:「真的嗎?俊男宋木棗啊?」

「不是啦,我和他沒那個可能啊!」博谷激賞地說:「那是個很有正義感的男人!」

「將內褲穿在外褲褲襠上的超人啊?」他哈哈笑。

「超人要拯救全世界,他真是太忙了!如果給我選擇,我寧願要只想保護我一個的平凡男人。」博谷一副強調的神情,「我可能是,命中注定要遇上他的。」

阿卓看到博谷認真的語氣,他整個人呆了一下。

她的確是迷上那個男人了吧。

 

 

遺失了手機的那天,博谷憂心忡忡的致電到自己手機,一個男人接聽了,兩人相約在地鐵站交還手機。

她有點擔心不知道對方是甚麼人,但想到在地鐵站口相見也沒甚麼危險。當她一如男人所形容的找到了那個穿著一身西裝、戴金絲框眼鏡的他,她就有點兒驚訝了。西裝男一手拿著黑色的公事包,另一隻手拿著她的粉紅色手機,站在一條燈柱下,一見到她走過來,便伸手把手機遞給了她。

西裝男說:「我見到妳在車廂被偷了手機,便追著那個小偷。跟他推撞了一番後,總算是奪回了手機。」

「我居然被偷了手機也不知道。」她驚訝地說:「我以為只是掉了。」

「下次小心點就是了。」西裝男看了看錶,神情焦急地說:「我趕時間,要先走了。」

「但你頭上的傷?」博谷留意到男人刻意用頭髮遮住額頭,卻突顯了他額角的那片紅腫,「沒事嗎?」

西裝男用手撥一下受傷了那邊額頭的頭髮,彷彿很不願意給她看到,「放工後會去看一下醫生,沒甚麼大礙的。」男人朝她笑了笑,「拜拜。」

西裝男要邁步走回地鐵站裡,博谷在他身後嚷:「但你不是我命中注定要碰見的人嗎?」

西裝男略略回了頭,臉上居然一紅,「我只是跟妳說笑,想讓妳心情輕鬆一點,很對不起啦!」

「至少也給我你的手機號碼吧,給我那部該死的手機一個賠罪的機會,我常常去看的那個跌打師傅很不錯啊。」博谷微笑著說:「這可不是開玩笑的。」

西裝男還是有點拘緊地想了想,最後好像抵受不了她的熱情,便點點頭笑了。

那天晚上,博谷便帶西裝男去看跌打了,那個跌打師傅是她看慣的,因為她每天也負重著那套北極熊戲服,常常感到腰痠背痛,有時痛得不能入睡,也只好去求醫了。

跌打師傅把西裝男的頭包紮得像巴基斯坦人,跟他一身西裝顯得格格不入。博谷怎麼也堅持要請他吃飯,因為敷了跌打藥所以有很多東西不能吃,兩人便走到海皇粥店吃粥去了,最後博谷拗不贏他,還是由他付錢了,他更堅持拿食物這些事該由男人去做,她便替他拿公事包去找座位了。

起筷前,西裝男閉目祈禱,博谷看得呆了,她待他睜開了眼問他是信徒嗎?他有點尷尬的說是從小到大的飯前習慣,改不了。博谷便叫他千萬不要改,懂得為一頓飯而感恩的人已經愈來愈少了。

臨走的時候,西裝男把餐盤送到餐盤收集處,把餐盤上未用的三包胡椒粉和鹽放回拿調味包的地方,她在一旁靜靜地看著,對他好感驟增。

博谷想請他去喝一杯,西裝男邊道歉邊婉拒了,他說必須回家做文件,準備翌日早上的開會內容,她心裡委實是有點失望的,可是又明知不應該留住他。

臨走時,她便對他說:「我們下次再約出來吃飯啊。」

「好啊。」

她接著問:「下次是何時?」

西裝男臉有難色的看著她,明顯就根本沒想過有下次那回事了。

「今個周末夜晚怎樣?周日不用上班,大家可玩得晚一點。」她認真地說:「況且,你請我吃了這一餐,我怎樣也該請你吃回一餐,否則我就會覺得虧欠了你,再加上你替我搶回了手機,如果我不想盡辦法報答你,我恐怕自己會失眠啊!」

西裝男一臉木納的看著她,有點不知如何是好的反應。

她看著他笑了,「喂,你希望你令我永久性失眠嗎?」

西裝男給博谷逗得微笑起來了,雖然他好像不怎麼習慣去笑,所以笑起來很僵硬,「當然不想。」他語氣溫和地說:「但是,我每逢周末都會跟家人吃晚飯。如果我們約得晚一點,妳會介意嗎?」

「就算多晚見面都不會介意。」她愉快的說:「一言為定了。」

時間很晚了,博谷決定乘計程車回家。西裝男沒有提出送她回家,但卻禮貌地送她到的士站。替她打開車門,當她坐進車廂後,他彎著腰對她打趣地說:「妳回家後記得要打電話給我,我接不到電話會報警的啊。」然後,他看了看車頭玻璃前的司機姓名和車牌資料,就關上車門了。

博谷當然明白他說這番話,對象根本不是她,而是暗地裡警告司機勿打歪主意。她在整個車程上也不斷回想著他的細心,彷彿可以把阿卓和宋木棗帶給她的煩惱暫時拋諸腦後了。

回到了家,才剛進家門,博谷便打電話給西裝男,他知道她回家了便好像放心下來,請她早點睡。她卻說:「我不容易早睡,常常都會失眠,你可以陪我談一會兒電話嗎?」

他想了想,好像作出一個諾言似的說:「談多久也可以。」

「你這人真好。」她衷心地說:「認識了你真是太好了。」

 

 

阿卓聽到博谷喜歡了一個西裝男,他一直擔憂著的心情完全輕鬆下來了,還主動約她去吃飯,說要用一個男人的身分向她教路。

兩人提議了幾個地方,最後還是去了容記,點了幾款她最愛的海鮮,他又惡作劇地把一塊蘸了青芥的燒腩仔移近她,作勢就要塞進她的嘴巴裡。她也拿起一個喝光了酒樽,作勢就要敲下去。然後,兩個人又相當有默契的笑著縮手了。

兩人喝至醉醺醺,才肚滿腸肥的步出容記,在所有攤檔已經關上的冷清街頭肩並肩地散步,整個世界好像不停在轉,兩人像走在給倉鼠運動的活動轉輪上,走來走去也好像在原地踏步。

「他真是個很被動又內向的好男人。」博谷好像真的很認真去考慮:「我應該主動誘惑他嗎?」

「當然啦!」阿卓卻考慮也不用考慮的說:「男人都抵受不住誘惑的啊!」

「但應該怎樣做才對呢?」

「妳會對我怎樣做,就對他怎樣做啊!」

「那不同啊!你外表是個人,心裡卻是一頭野獸。他卻裡裡外外也是人。」

「妳太不了解男人了。」阿卓聞言嘻嘻笑,「不是戴上了克林頓面具就會變成了美國總統,世上沒有不是野獸的男人。」

「如果你用你自己去作為男人的最高標準,那可真是沒法子啊。」

阿卓聳了聳肩,「妳真是個被愛情蒙閉了的女人啊!妳已經沒救了!」

「喂,廢話少說,快教我怎樣誘惑他!」

在無人的大街上,阿卓忽然停下了腳步,用雙手按著太陽穴,猛皺眉的說:「妳就好像這樣:哎喲!我好暈哦~~」

博谷也學著他的姿勢和表情,但動作卻誇大了十倍,再加上她頭上頂著那頂Y-3的鴨嘴帽,活像在排練話劇般,兩人一同笑了起來。

阿卓說:「然後,假使我是男人。」

「你的確是男人啊!」

「我會開始走近妳。」阿卓慢慢的一步步向她走近。

「我也會讓你愈走愈近。」

阿卓不斷笑著說:「然後,當我走到妳面前,妳忽然一陣暈眩,失足的掉到我懷內。」

當他笑著走到博谷跟前,也是笑著的她恍若整個人暈了一下,微微地摔了一跤,他剛好就扶住了她,將她緊緊環抱進懷裡。

兩人就這麼將頭倚靠在對方的髮鬢前,阿卓笑著的一張臉突然靜默下來,而博谷的笑容也僵住了,抱著他腰身的雙臂也收緊了。

兩人沉默了好一陣子,風一直在身邊猛吹,兩人卻恍如身在風眼一樣,一點涼意也沒有。

過了半分鐘甚至更久──阿卓問:「妳沒事吧?」

「你喜歡我嗎?」博谷在他耳畔問。

「妳怎麼知道了?」

「因為我也喜歡你啊!」

阿卓有了一刻的無言,但他很快便笑了起來,「然後妳主動去吻他。」

「當然不會忘記。」

阿卓推開了她,握著她的雙臂猛搖,並興奮地說:「這不就成功了嗎?」

博谷如夢初醒的說:「我成功了嗎?」

「對啊!」他說:「他這樣就被妳誘惑了,妳可以為所欲為了!」

「太好了!我最喜歡為所欲為!」

看到她一臉開心狀,阿卓忽然好像吃膩了,他打了個嗝,便對她說:「好,夜了,妳快回家啦!」

「你不邀請你這個朋友上你家坐坐嗎?」

「下次吧!」

「為甚麼要等下次?我就在你家樓下。」博谷抬起眼,向阿卓漆黑一片的單位指了指,「況且,你家也沒有亮燈。」

阿卓把雙手插進外套的口袋內,對她老實地說:「我從不帶十六歲以上的『中女』回家的。」

博谷臭罵他:「虛偽!」

「對啊,遠遠比不上西裝男啦!他很快就會升天做聖人了!阿們!」阿卓騎騎笑了,心裡卻另有主意。

 

 

在博谷跟西裝男約會的周末晚上,阿卓偷偷走到兩人相約好的地方,那是一家半酒吧式的餐廳,他找了一個最陰暗的角落獨坐,他像個掉進大海的遇溺者般大力揮手呼救,侍應生也幾乎無法見到他,他非常困難地才點到一杯手榴彈型的杯裝啤酒,就開始玩手機的內置遊戲了,廿分鐘後,見到博谷跟那個傳說中的神聖西裝男出現在餐廳門前了,西裝男果然是身穿整齊西裝,五官端正又態度溫和。最令阿卓看不過眼的,就是博谷穿了一襲紅色的連身套裙,他也是首次見她沒戴著她那頂Y-3鴨嘴帽。沒見過她穿得這樣漂亮,讓她整個人乍看起來好像變成了美女。

他嘴裡咕噥著說:「這個女人真是此薄彼厚啊!?咦?那句成語好像叫厚此薄彼??」

續看書中P.166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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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謝謝收看!請密切期待《WE 4》▲